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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室内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床单湿透,满地衣物,气息糜乱。发尾沾湿汗液,腿间腰腹黏糊糊一片,连枕头都染上大片水痕。

    肩上黑发打着卷儿,漩涡似的流泻。他还是揽着黎潮。一开始她不太习惯时刻贴在一起,说热,被灌了叁回精后反倒默认,这回结束被他搂着,自己就枕在了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事后搂着谁的习惯。平常床上很少抱对方,甚至也是不怎么喜欢过分接近的类型。

    何况黎潮又不娇小,个子高挑,瘦是瘦,可又高又瘦抱起来反倒硌手。

    ……然而,不知不觉就凑过去了。

    爽过之后立马进入贤者时间,她又不说话,向锦昀百无聊赖,又把烟摸出来吸。今天换了荔枝味,味道比平常甜了几个度,就算是他也受不了。闻到味道,一直靠在他身上发呆的黎潮终于做出反应,抬眼看向他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那次见面,在会所的男厕,叶青扶着她走出去时,差不多就这个表情。

    还是不说话。

    贤者时间嘛。他也不愿意讲话。

    太累了。这姐姐床上简直是魅魔,十句里八句是让他再快再深操进子宫掐得再狠点,语调又急又喘,还带着爽上头的哭腔,稍一不如意就自己伸手攥他的腰,主动往ròu棒上撞。谁忍得了啊?他本来想循序渐进,还想着晚上去外边玩点花的呢,结果短短一个下午就被榨干,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这烟抽着真难受。

    他干脆扔了烟管,心安理得下滑身体,和她躺在一个水平线,侧身正面抱住她。

    “…?”黎潮发出微弱的质询声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女性的肩窝,纯粹出于无聊,低头舔她的锁骨。穿衣服时看不见,脱了才发现,弧度细腻起伏,是个微微弯着的形状。没有肉,全是骨头,他舔着舔着就开始用牙咬。

    “姐姐未免太瘦了,平常不爱吃饭吗?这里、一点肉都没有哦。”

    刚刚还懒得出声,可一碰到她就像解锁奇怪的性癖,反倒忍不住喋喋不休。

    “个子这么高,不吃饭会低血糖哦。插进去的时候肚子都鼓起来了,多吃点饭,这方面承受能力也会变强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”她发出气音的笑。好像觉得他很滑稽,眼睛垂下来,眸中含着又是疲倦、又是安静的湿润笑意。

    “哼~什么意思?姐姐确实很瘦嘛,你看,这里咬一口就留下牙印了。”他压住女性纤瘦的身体,用拇指摩挲锁骨上的齿痕,“你饿不饿?我们洗个澡出去吃晚饭?”

    “…不。”黎潮终于说话了。她看起来勉强清醒了一点,轻轻推他,虚弱地说,“我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这么忙啊?”向锦昀不依不饶,“有工作吗?可姐姐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?现在还不到晚上呢,吃完饭休息也行呀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自己待一会。”她恹恹地说,“你不也有事吗?…我去洗澡,不用送我。”

    她强硬地推开他,自己挪下床,拎起衣服去浴室。毕竟一丝不挂,背影瞧着更瘦,腰上指印明显,精液沿大腿根部蜿蜒。

    向锦昀发现黎潮的脾气没他想象中那么差。没惹到她的时候,感觉还挺软的。

    虽然生气的样子更鲜活。

    脸长得冷淡,说起话来语调倒是很温和。

    好像反倒很爱笑…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发现自己在盯着厕所门看,身下理应被榨干的位置又一次半勃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出浴室时男生在打电话。

    高层酒店建在市中心。傍晚时分,落地窗外晚霞烟逸橙炽,大片建筑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敞怀穿着一件图案花哨的外衣,站在窗边,这一次没拿烟,反倒含着一颗糖。脸上的表情和以往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个人经常笑,但笑意从来不达眼底,标准阳光的露齿笑下总是潜藏不干净的东西。结合平日里的处事方式,不难发现本性恶劣。

    这时候的笑更浅,交谈间无意识流露,更加轻松自然。

    ……总之,穿衣服回家吧。

    来时穿的衣服在混乱的性交过程中湿得一塌糊涂。衣服倒是还好,只是汗,裤子却沾满成分未知的干涸黏液,完全穿不了。向锦昀之前有麻烦酒店工作人员帮忙买新衣服,洗完澡才到,几件衣裤迭得整整齐齐,摆在窗边的沙发。你走过去穿裤子,刚好听见他说话。

    ……咦。

    说的是你完全听不懂的方言…?!

    在用狼狈的语气说什么,隔着电话都差点做出点头鞠躬的动作,好像是在认错。

    也是哦,这种人也有爸爸妈妈的。

    多少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竖起耳朵试图听那边的对话,结果只能听到一串像是日语、发音方式很奇怪的诡异语言…硬是一个字都听不懂!

    怎、怎么会这样?!这边的方言有这么难懂吗?!完全跟普通话没关系啊?!

    你不信邪,更加努力地试图分辨那些黏连词句的意义。…最多只能听出电话那头的老年女性非常生气,一直在骂人,这头的男生一遍又一遍道歉哄她。再就一点儿都猜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直到对面挂断电话,男生都没发现你一直站在那里试图学新语言,反倒如释重负地把自己摔进沙发,打开手机,点开某个APP界面。

    你还以为他要点外卖。

    在穿裤子嘛,他打电话你跟着走神,半天都没穿好。挂断之后反倒想起这回事,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,看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界面。

    ……诶。

    诶…?

    等下,这个界面是…

    你真的很少多管闲事。职场上多管闲事是大忌,有些时候哪怕对方主动寻求帮助你也会再叁考虑,谨慎决定行动。一般而言,你不会主动点明。

    但是这不一样。

    太震惊了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多管闲事,不如说震撼到忘记这事别人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在借网贷吗?!”

    身后陡然提高的音量把向锦昀吓了一跳,手一抖,手机差点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啊??什么时候、你不是在那边吗?!”

    可能太慌张了,说话时嘴里含着的糖也掉下去。残留温热的糖果刚好落在手机屏幕退出界面,上方巨大的申请额度成功几个红字退回,变成更加可疑的借贷平台首页。他脸颊腾地滚烫,瞬间锁屏扣下手机,抽出几张纸捡起糖块猛擦屏幕。这时候才勉强恢复正常,试图用平常的语调打消你的震惊。

    “姐姐你走路没声音诶…怎么,改变主意想吃饭了?”

    你沉默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向锦昀:“…一般是套信用卡。”反正已经被发现,他破罐破摔,干脆无所谓地解释,“没办法嘛,这个月超支了,只能暂时救一下急。”

    你眉头紧锁:“你家出事了吗?”

    “嗯?没有啊,是我自己花多了。”第一句说出之后,他的态度完全不在乎了,“我妈不让我问我爸要。”

    你匪夷所思:“你妈…让你去借贷款?”

    “不然要怎么办?总不能不吃不喝吧。”他重新捡起手机,冷静下来退出借款界面,漫不经心地说,“对不起呀,让你看到了,不过请姐姐吃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啦,这几天我随时有…”

    你确实很少多管闲事。

    但这件事完全超出你的认知范围了。

    “…我不理解。为什么?没钱就不要住这种地方吧。这房间一天的房费不就够付一个月房租了吗。饭钱哪需要那么多?你要贷款高消费吗?而且为什么宁愿借贷都不跟家里人要?借贷会上征信的。”

    “呜哇,好凶。刚刚还觉得姐姐脾气没想象中那么差呢。”

    莫名其妙。被你用质疑的语气用连起来的长句异常不可思议地训斥,向锦昀看起来居然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“我又没逾期过,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很快就能还上的。”

    理解不了这种人的脑回路。

    刚刚那个借贷平台,显示的额度堪称巨大。很明显因为他确实有偿还能力,平常生活费肯定很多。

    既然如此就不要借啊。

    借贷记录不管逾期与否都要上征信的!

    虽然他到时候征信黑掉也跟你没关系。

    “…不要借贷款比较好。”还是忍不住劝导了,“你家不是做生意吗?也会影响做生意啊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上的资金周转和个人借贷又不一样。这么说房贷车贷不是也算贷款,姐姐以后难道不打算申请吗?”

    “那和超前高消费的性质不一样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觉得差不多呢。”

    ——其实就是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向锦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    他借贷不是完全为了高消费。这回实在拿不出钱是因为外公的医药费。由于一口气选了最好的病房、主治医师和药物,就算把这个月所有信用卡的额度全套出来还是不够,所以才会去可疑的平台申请。

    不过他平常确实经常超前消费。理由和当时买车一样,就是想把钱花光。额度也是钱嘛。

    每个月即将还钱的时候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还。

    哪怕账户上的余额是够的。

    他每个月花很长时间想象催债短信发到亲朋好友手机上的画面。说不定向峒生会把他逐出家门,让他流落街头。他妈肯定会积极支持,第一个把他拉黑,然后表示她教子无方,用大义灭亲博取他爹的同情怜悯。

    身败名裂的焦虑想象在脊背穿梭一种可怕的快感。

    所谓借贷的坏处、就像吸烟和滥交的坏处一样。他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清楚。

    不过说出去太麻烦了,还是算了吧。

    他熟练地撒谎:“姐姐不喜欢我就不借好了。对了,姐姐只穿一件裤子吗?上衣也换一下吧,这里有件我觉得很适…”

    “——不用。”

    对方的话刚说到一半,你就听不下去,粗暴冷漠地打断他,手臂越过沙发够自己的行李,拎包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真晦气。

    真够晦气的。

    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?

    真是烂透了。

    向锦昀、叶青、他们那些狐朋狗友、你的傻○同事,这些男人。所有人都烂透了。

    项目奖金比想象中少。男同事越来越排挤你,最近常常在领导那边暗示你要嫁给富二代结婚生子,心思不在工作上。上司没有完全相信他,但你的绩效确实不够好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你工作能力不足。

    是因为融入不进那些派系,一直被迫背锅,解决本来不是你处理范围的杂活问题。

    而且你的身体变得很不对劲。

    距离和叶青正式分手已经半个月了,距离和那男生上一次发生关系是二十天。

    那个人荒唐的金钱观让你再度意识到这部分人的可怕之处。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。和这种人多相处一秒、你的价值观就会被多腐坏一部分。和叶青交往这大半年,你甚至渐渐觉得价格数千的午餐也没那么贵了。这样绝对有问题。

    出差结束后,你迅速搬家收拾东西,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,每天晚上从公司后门混在人堆里鬼鬼祟祟回家,终于摆脱了可怕的偏执狂男友。

    一个问题解决后,另一个问题出现了。